水门汀花园

 

看了一个纪录片，讲几个中国留美学生的经历。一个女人，从小喜欢戏剧，但父母不支持，上了大学做了白领，在上海一个外企工作。后来碰到一个爱她的老男人，欣赏支持她的梦想，就嫁给了他。她说：我没有选择，只有他可以倾听。老男人支持她辞职去北京读艺术硕士，又说在美国有朋友，他们就一起去了美国，他又支持她读博士。他们的计划是，读完博士在大学找个教职，然后再写剧本呀，导演呀等等，美国很多教师就是这么干的。

 

他在美国不肯找工作，他就是个农民，根本不懂英语，只肯在院子里种菜。她说她说服不了他，只能管自己了。两个人，为一个人的前途。他穿不合身的厚西装，戴棒球帽，背个可笑的白色双肩背包，陪着她去洛杉矶开学术会议，这个会议对她找工作很重要。洛杉矶很大，很分散，没有车很难。他们乘公交车辗转寻找，拖着大箱子，两个人在洛杉矶街头大声互相指责。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他坐在一边，看她碰到学友、教授，开心地用英语聊天，在这里他完全是外人。她开始讲演了，他走来走去认真帮她拍照，不合宜地频频闪光，固执地抿紧嘴唇。

 

她谈起他哭了，说他为她付出很多，两人能互相扶持那么多年，应该珍惜。她说她上半辈子没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下半辈子一定要努力做好。她中年了，面孔浮肿疲惫，头发稀疏地散落肩头。年轻的时候，她也曾经是巧笑明眸的。

 

另外一个女人，在世界各地留下过风姿绰约的留影，披散着黑色长发，戴墨镜，拽住肩上的彩色披肩，八九十年代典型的海外游子造型。她和女儿两人住纽约长岛，38岁的她正在考护士执照。去上班的路上她跟导演说起自己为什么要出国。在国内的时候她在报社工作，有个即将退休的老编辑跟她说，自己在这家报社工作一辈子了。她从此感到这种生活的可怕：三十岁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六十、七十岁是什么样子，回头望去生活没有一丝波澜。这样的说法，在八九十年代的中国也曾经很流行，此说一出，人人都觉得：恩，的确很可怕。于是她就出发寻找生活的起伏去了。跟丈夫离了婚，通过亲戚去南非学英语。在南非她交了一个英国男朋友，两人结了婚，跟他去了英国。她说英国给她的感觉是一个很讲究生活质量的地方，却没什么发展前景（在英国她就开始做护士了）。而且丈夫又很不具有东方男人顾家的优良传统，朋友一叫，雷打不动就要出门喝酒。于是，她又抓住报纸上看到的一个机会，移民去了美国，进一步追求上进，到美国一年后又跟英国丈夫离婚了。

 

在访问中她不断地提到发展，她非常努力地读护士执照，这么多年，她为了发展奔波，几乎没有时间陪女儿，15岁的女儿不太听她的话。现在她又找了一个比自己大19岁的美国老教授做男友，此人从未有过子女，她自己说，可能做她女儿的父亲有难度。周末，她去另一个城市会男友，女儿一个人在纽约到处乱晃。女儿对导演说：妈妈很要强，她一定要做人上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看这两个人的故事，一直想到自己。为什么她们、我们，大家一直在人生的旅途中绕路。以为自己要的是一样东西，做的，却总是另一样东西，还满世界绕，从印度洋，绕到大西洋。

 

被我糟蹋蹂躏得死去活来的小茉莉，今年居然还是挣扎出三个小骨朵（去年也是三朵，考虑是不是给她起个名字叫“林三朵”）她小小地刺激了我，让我发愿从今往后要脚踏实地生活，认认真真生活，不能辜负林三朵挣扎绽放的一片苦心。早上我帮她浇了点水，晚上居然就开了一朵，还是那么瘦弱、洁白、芳香怡人。这世界也许不像我们认为的那样TOUGH，林三朵告诉我。。。

 

电视访谈里巩俐说，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演员。这话在功不成名不就的普通百姓如我等耳里听来，怎么有点风凉味儿呢？最近我的烦恼就是苦思冥想我这辈子到底能老老实实地干点什么，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好像都没参透这个问题。然后顿悟：既然是老老实实，那么如果什么都干不了，就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吧。问题的关键在老老实实四个字，而不在后面那几个字。。。

 

家里添了一大盆荷花，心情大好。

 

卖花人说它跟池塘里那些品种不同，长出来的藕也是迷你的，吃不得。

 

可它还是很美。我卖力地给她洗了澡，为她戴上珠宝：往叶片上小心地滴上水珠，欣赏它珠圆玉润的光影。不小心的话，水珠倏地一下就碎成无数，消失无踪。

 

下雨了，夏天的雷阵雨，漫天轰轰的雷声和霹雳，转眼太阳出来，照在我的小荷花身上。楼下马路上，雨丝没停，黑灰色的柏油马路中心明晃晃地含着一个毛边儿的太阳，像宫崎葵新写真集的封面。

 

原来不管怎么烦恼，发型的烦恼、穿衣的烦恼、皮肤的烦恼。。。毕竟还是爱夏天啊！

 

昨天陪张小宝回顾了他偶像MJ的演唱会录像，原来一个人可以在舞台上如此辉煌，台下上万的人为之疯狂、尖叫、哭喊、晕倒，在我看来都跟邪教差不多了。那照耀众生如此耀目的光辉真的全部来自这个人吗？已经很难分清了。他毕竟是个流行歌星，他背后有整个的工业机器在不为人注意地运转不休。某种程度上他是被“创造”的。我能了解台下众生的心情，在这个自由到让人茫然的世界上，如此混沌、如此无序，如此随机，我们强烈地需要被给予一种秩序、意义和目标，MJ被“选中”了，他仿佛通了电的身体不似我们的一般臃肿、拖沓、漫无目的，他的一举一动宛如天成，宛如最高科技的机器，他完全知道如何处置他的全身，如何在一首歌里编织每一秒钟，而不像我们一样笨手笨脚茫然无措。他以他的秩序统治我们的无序，他成了君王。他和他背后庞大的企业炮制出一个接一个具有魔力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刻，无序的世界被编排得绚烂夺目，高潮迭起，我们渺小灰暗的人生被噼里啪啦的烟火照亮——至少在那俩小时里，世界看上去是相当棒的（SO BAD~)。在那样的时刻，人类的伟大和渺小、辉煌和脆弱面面相觑，令人唏嘘。

 

恩，我觉得那种心情，跟为什么我们需要宗教差不多。

 

 

麦克尔杰克逊死了。

 

是TINA发短信告诉我的，当时我想的是：真是万事通，前两天周迅和李大齐分手的消息也是她发的。今早没上网，所以这消息是从这个短信才知道的。从媒体知道，和从朋友知道，感觉上还是有微妙的不同。从媒体知道，这事就只是个新闻。从朋友那知道，它就散发出那么一点噩耗的气息——我只能回一个字“啊”。

 

怎么能不大吃一惊？感觉这个人还活蹦乱跳地在世界某地，或各地乱窜，整出无数官司和绯闻。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并不喜欢这人，但他实在太独特太著名，任何人的记忆都绕不过他吧。跟他最深的一次“交流”，是小时候，记得是暑假，我躺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里播放的BEAT IT还是什么，我记得很清楚，越听越难受越听越难受，最后就生病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本来就要生病，被他的歌催化了，还是硬生生听出毛病的。反正他那种风格绝对不是我的TYPE就是了。

 

没喜欢过他。

 

但他的死还是让我感慨了十分钟。

 

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死了。

 

觉得自己死了一点点。

 

怎么不是呢？这几年有太多陪伴我们成长的人死掉，每死一个人，就是我们自己死了一点点。我们的心里、记忆里，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是跟他们有关的。等这些人死得差不多了，我们的时代也就结束了。

 

然后我想，如果能活到100多岁，身边的人、认识的人，总之你自己时代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死了，你孤零零一人面对一整个陌生的时代，该是怎样的荒芜？

 

这么一想，就觉得跟自己同时代的所有人都多少有家人的意味了，我们分享类似的成长和记忆，并前赴后继，将这些记忆带入neverland。

 

neverland是老麦家里的私家游乐场。他有迷恋孩子的著名癖好，其实他自己就是个孩子，在游乐场里玩得最high的就是他也说不定。前几天还看到杂志上说，他要把neverland卖掉了。

 

这会儿你也可以想，他也许没死，他只是消失在那个谁也不知道在哪的neverland里罢了。他不舍得失去它。

 

有人嘲笑他死于整容，因为他想有颗白人的心。想变成白人这事，我想我懂。不想做自己这种想法，任何人都有过吧？但我还是希望每个人终于能满怀欣喜地接受自己，拥抱自己，至少能赶在死之前。不知道老麦赶上了没有？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坐在地铁里，手里捏着地铁票，上面写着：one way journey。死亡就像没有回头站的地铁，一列列开进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死亡就像骇客帝国片头著名的绿色字符，所有人一起不停地往下掉，没有一个能获得上升的自由。掉到可见部分的时候，你在世；掉到不可见的屏幕之外的时候，人们说你死了。那个屏幕之外，没有人知道是哪里，是什么样子。也许所有的人都堆积在那里，面孔、四肢、前尘往事都土崩瓦解，腐烂成尘，化为深深淤泥。

 

每当我看到世界上有人做成了这样那样了不起的事：也许只是把浴缸放在厨房这样的事。。。我就觉得自己也能办到。于是，生活越来越充满希望。。。

 

这是幼稚的想法，可也是事实。。。

 

感谢世界上所有做了了不起的事的人们。。。

 

我对自己的励志一向是反过来的，我总是茅塞顿开对自己说：“我为什么不能混？我为什么不能放弃？我为什么非得怎么怎么着？”这么一励志，我浑身上下立马充满了光明、朝气和力量，就跟那些人跟自己说完：“我是最棒的！我一定行！我一定得怎么怎么着”之后的症状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夏天来了。每个毛孔好像都渗透了慵懒，小风儿吹着胳膊上的小汗毛儿，身体又沉重、又轻盈。

 

35度以下的夏天很美妙，不知为什么夏天总让我想与世隔绝，做些丝毫不与时俱进的事情，可能是小时候暑假的烙印太清晰吧。

 

夏天的逛街地图，是卢湾区那些浓荫蔽日的小马路。这个夏天我玩起了二手家具。在那条叫永康路的小马路上，西班牙式的小房子静静地坐在路边，像在午睡。有人开了间迷你迷你的小饭店，里面是几张一人座的小白桌子和凳子，门口窄窄的马路上放了一张小白桌子，和面对面的两张小白凳子，可以坐在那里喝一杯鲜榨的蔬果汁。隔两个店面，同一个老板开了个小小的冰淇淋柜台，墙上贴着一排20年代美国淑女一字排开趴在海滩上，人手一只蛋筒冰淇淋。

 

有一家同样迷你迷你的小店，卖彩色皮质的人偶，像一个个外星傻瓜挂在橱窗，还有超人傻瓜，手工的感觉很稚拙可爱，店里只能坐两个人，两个年轻的小情侣就一起坐在小板凳上，听收音机。

 

第三家迷你迷你的小店，是卖碟的，店主是两个典型的上海中年夫妻，有时他在，有时她在。有天阿姨搬了个小黑板到门口，上面字正腔圆地写着“原复兴路红房子”，霍霍，感情还是百年老店哦。我喜欢一边吃雪糕一边翻门口三块四块一张的唱片，时不时有窃喜收获。

 

喜欢这些迷你的生意，因为它们不那么像生意，而是——过日子。让这两者不同的，是那种质地。

 

然后就是那家二手家具店，带着老公寓气息的家具堆在门口，一个老师傅常年在门口鼓捣着凳子或椅子。一只胆小的猫，长的很像我家汤姆，看到人来连饭都不吃了，撒腿就跑，过了一会又很贱地回来闻你的臭脚。

 

就是在这里，当当当当～～～～我的第一个二手椅子改装作品出炉～选了一块扎染面料绷上去，没想到效果十分不错，让我自信心爆棚，不同系列的设计思路层出不穷。。。

 

在去买布料的路上，居然看到了甜如蜜的白沙枇杷～老板做香纸生意，枇杷是乡下老家收下的，两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大筐放在门口，上面还用毛笔写着主人名字。说来也怪，白沙枇杷也就产在苏州浙江，为什么上海就从来看不到呢？看不到也好，要什么有什么还真有够无聊。过两天我们又去，老板说新货要明天一早才到啦，我们脑海中浮现一个挑着大竹筐的果农正在日夜兼程往这里赶着。。。

 

夏天逛街地图里还有一家老叶和男朋友开的打口碟店，这里唱片最低也要30一张，比百年老店三块的辣手多了，好在坐在店堂里的小板凳上，跟身为贝斯手的老戴维请教一下音乐知识还是受益匪浅滴，老戴维从满坑满谷的唱片中如数家珍地不断搬出他的心水：某法国歌手是他少年时的暗恋对象，某长号手曾跟他同台演出，一张张听过来。。。啧啧，是购物过程而不是商品本身让老叶的碟店与众不同。据说对面的童子鸡要命地好吃，还没尝。在这里做下广告哈，外滩某号贝斯手老戴维的唱片店在乌鲁木齐路靠近五原路，名字忘了，下回再报～

 

最近，满城盛开着夹竹桃和石榴，以及合欢。夏天的花虽开得烂漫却宁静，给整个城市蒙上一层午梦气息。最近，不那么想远游。

 

 

今天中午的便当，让我想要歌颂。

 

可我为什么如此词穷？

 

丰腴甘美的带鱼肉，粉嘎嘎的大蚕豆，纤细的米苋散发多汁的清香，最后虎皮尖椒的鲜美和刺激在我脑中奏起一支高亢的咏叹调！

 

把我拉出头脑的深渊。

 

是的，我被这个便当拉出来了，从我自己设置的那个杂乱的泥沼，那由憧憬、计划、胆怯、担忧、决心、拧巴。。。和无数细小的无用的各式各样的思虑纠结而成。我的思维吐出这些杂乱的丝，归根结底是为了结一个网，来网罗幸福。每个人莫不如是吧？我们整天为让自己幸福忙碌着，可是我们永远记不住来时的路。世界是小径分叉的花园，总是带我们远离家园。回归的道路是隐秘的，其实也是寻常的。越是寻常，对我们来说就越隐秘。就像我那可爱的便当。你就想想那将这一顿五彩斑斓的饭带到你面前的人、事、物之洪流吧，最后，是妈妈站在灶台前一样一样地把这些作品完成。而我，差一点带着我满脑子的蜘蛛网，坐在电脑前边跟五个人聊天边心不在焉地吞下它。我还美其名曰为了幸福！

 

原谅我笨嘴拙舌，唱不出动听的曲调来把你歌颂，不过如果我能时时记起今天的滋味，我就不算辜负了你，我中午的便当。

 

昨天去看了个纪录片，蛮神奇的，讲的是委内瑞拉这个小国家里发生的一个奇迹。委内瑞拉。贫穷，盛产毒贩，治安极其混乱，睡在家里听到街上枪声大作可谓家常便饭。碰到这种事，人们通常爬到床底下继续睡。

 

有一个老头儿，音乐教授，30多年前开始进行一个帮助孩子们的计划。他为贫民窟每天无所事事、被随机暴力包围的孩子们提供免费的古典音乐教育，他教他们组成乐团。委内瑞拉人是这么热爱音乐，就算在这样的贫穷和恐怖笼罩下，他们一样会随时哼唱起舞。所以他的计划吸引了无数的孩子，让他们得以在放学之后，不再在街上游荡，成为罪犯的靶子和受害者。经过30多年的努力，上百万人次的孩子受惠于这个计划（委内瑞拉只有2500万人口哦），甚至有的孩子考入柏林爱乐乐团等世界知名团体，成为音乐家。他也终于获得政府的支持，获得了几百万美元的资金和大量的老师。

 

我看到走路都还蹒跚的低龄孩子们挥舞着纸乐器，扮演“弦乐低声部”；看到敦实的小胖子为了每天的演奏，仔细地涂发蜡、整理发型；看到被枪击受伤的女孩为了错过演奏机会流泪，而不是为了伤痛。。。看到聋哑的孩子戴着白手套“表演”音乐。有个女孩“说”：“比起其他曲子，我更喜欢‘圣母颂’，表演这首曲子的时候我们的双手在飞！”然后，我看到从断壁残垣垃圾遍地的贫民窟出来的孩子们，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笔挺的礼服，演奏出壮丽、纯洁、或快乐到令人欢呼起舞的音乐。

 

我看到一个黑胖、极其普通的女孩在学习指挥，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她没有一个庞大的乐团可供调配，可是她那么投入，整个身体随着音乐摇晃起伏，表情丰富。她把握得很好，你能想象远处的打击部、面前的第一小提琴，中间的黑管、纷纷在她的指挥棒下各尽其职地演奏，演着演着，整个背景音乐切换成了现场音效，宏大的交响乐在她指尖倾泻而出。。。那一刻我几乎流泪。。。她那么卑微，可在这个时刻她光芒万丈！

 

最近我渐渐意识到，人是没有办法按奈住想要光芒万丈的愿望的。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什么有意义的事都不做，就过着顺其自然的生活了此一生，可是我发现自己心有不甘，而这种心有不甘是没有办法在日常生活中消解的。

 

这并非说我非得成就一番了不得的事业、成名成家、名利双收，我要的是真正的、切实的光亮，发自存在的深处，哪怕很小。我就是想看看，我能否让一些美好的事情发生，就是这么简单。就像那个手执指挥棒的小女孩、也像那个了不起的音乐教授、还像那个纪录下这一切的导演，他们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他们共同完成了这件美丽的事。

 

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吧——也该对世界有信心，我们能让美好的事情发生。不管大小，让自己的生命也能在哪怕短短的一瞬，熠熠发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生活的乐趣在于发现新的可能性。

 

比如最近冒出来的新梦想：参加环法自行车大赛、当个动物园园长。梦想梦想，就是用来想的，想的时候可真爽啊。

 

然后在电视里听到两句新语录，也很爽。

 

有人说：我们每天的饮食都是政治态度，我们通过选择不同的食物为它们投票：是本地的、还是进口的；是来自快乐的猪，还是憋屈的猪（去结识你要吃的那头猪吧）；是循环的，还是纯粹消耗的；是可持续的，还是穷途末路的。

 

法国音乐家萨蒂说：总的说来，音乐应该像一块刚刚开始颤动的小毛毯（感觉用小果冻更贴切），具有一种神秘的柔软，一种内在的善。

 

他这话现在看没什么，但他的时代，是瓦格纳如日中天的时代，音乐是雄壮、完整、充满“雄辩”、“解决”和意志明确的。在那样的时代里，一块颤动的小果冻，就是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生命、另一扇窗口。

 

甚至我们不用跳出窗口，我们只要知道那窗口在，就可以幸福。

 

一定得分享以下的视频，它让我热泪盈眶。同学们，在这一生中，做哪怕一次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管你有多老，不管那事情看上去有多么疯狂或愚蠢。因为，那会让我们的一生完整。

 

 

每年五一好像都会突如其来地暴热，虽然年年如此，年年却都猝不及防。人正是因为健忘，才不至于活腻味了吧。

 

SALUT~SALUT~这是今年的初夏！

 

   

 

上右是偶的下半身，比较后知后觉，差点没热死。看看人家：

 

       

 

夏天的气息是轻浮的气息，任何沉重的事物都不符合夏天的气质。决定从今天起只行轻浮之事～～而有的人，干脆就飞了起来。。。

 

      （这两张来自毛利同学精彩的抓拍）

 

他们都是些孩子，十几二十岁出头，像几匹小猎豹一样摇头摆尾、发出嘶吼，英雄般得意地接受尖叫。

 

夏天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

 

---------------------------5月3日的分割线-----------------------------------

今天在电视里看滑板决赛，发现这个项目里30岁以上的选手占了至少一半。大叔们和13、19岁的孩子们同场竞技，每个人都毫无愧色、努力比好每一场。好几位大叔前两年排名就一直在五名开外，也就是说，他们是根本没有能力夺冠的，审时度势的话，是时候掂量掂量自己，退休干点儿正事了。可他们仍然毫无希望地、但充满斗志地站在了U形台的顶端：这就是所谓的体育精神吧。让人振奋的是，第一名是个35岁的大叔～而他是这个项目的三连冠了。说起来真惭愧，说到体育精神，我这个豆芽菜是最缺乏的。 

         大叔照片来自豆瓣卡诺斯同学http://www.douban.com/event/photo/245307991/

 

 

今年的车展规划得非常不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它不仅考虑到了展览的本身，还精心设计了到达展馆的路线，来让参观者得到深层的反思和领悟。

 

我去的那天正好下雨，在龙阳路上，离展馆还有几公里的距离，就看见醒目的“车展停车场”标志，我们充满狐疑地开过去，得知停好车后将有免费大巴把我们送到展馆。这个临时停车场真够临时的，铺满尖利的石子，这儿那儿积着雨水，我看见一些穿高跟鞋的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恶劣的现实条件下确实能体现真情：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穿8寸细高跟的年轻女人，跟猪八戒背媳妇似的把她背到大巴上。

 

坐到大巴上我们很感动：主办方真体贴啊。到了场馆停车场，离展览大门估计还有一公里，谁叫场馆大呢。我们又跋涉一公里这才终于进入那个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展示人类最高科技与艺术的殿堂！大家群情激动，都很兴奋。

 

参观完巨大的十几个展馆之后（有人还能把室外展场也看完吗？佩服。我更加佩服刚才那个穿8寸细高跟的美女），带着对汽车工业的敬佩和憧憬，我们开始在雨中行走一公里，找回停车场的巴士。巴士上渐渐挤满了人和雨伞，空气粘稠，挤到不能再挤，有人忍不住问工作人员，才发现他忘了安排发车。终于出发，我们怀着感恩的心情站在免费巴士上，耐心地遭遇了下班时段的拥堵，花了半个小时或更长，才终于到达临时停车场。

 

这个安排是如此有深意，以至于我到两天后才顿悟：原来本次车展主办方意在提醒我们注意到汽车世界的悖论——我们对车的仰慕、膜拜和依赖，将使得我们终于被迫舍弃汽车能给我们带来的速度和便利，就更别谈环保了。我们将拥有如此多的汽车，以至于我们将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在开车的前后，用来换乘公共交通、寻找停车位、步行。以往没有一次车展能在这方面做出反思，这次主办方处心积虑，水平已经上升到了行为艺术的高度。

 

想起他说：“我从童年继承下来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对平庸生活的狂怒，一种不甘没落的决心。小时候我简直狂妄，看到庸俗的一切，我把它默默地记下来，化成了沸腾的愤怒。不管是谁把肉麻当有趣，当时我都要气得要命，心说：这是多么渺小的行为！我将来要从你们头上飞腾过去！”

 

他做到了，他从我们头顶飞腾过去，而且越飞越高，以至不见。

 

多希望他还在！幸亏他曾在！

 

去了朱家角听小娟的演唱会。之前没怎么关注过这个歌手，只是对在老宅后花园听音乐这事比较期待。苏州昆博的经历证明，合适的环境对享受演出至关重要。

 

果然没错。春日下午的朱家角，暖风和煦宜人。穿花拂柳、过河渡桥，这样的过程为一个美好的夜晚做好了铺垫。在黄昏时分进入那个进士的老宅，属于朱家角比较清静的一隅，一进进的院子里种着桂花和香樟。到了演唱会举办的后花园，轻巧的白色帐篷已经搭好，音箱、乐器、乐手的凳子各就其位——我喜欢这样的场景，这预示着一个让人憧憬的夜晚即将开始，就像船只即将驶入一片未知的水域。

 

舞台前的草地上摆着款式各异的椅子，有长条的、有仿明式的，正是让人会心的随意。草地周围的回廊上挂着红灯笼，是为“雅座”。场地边供应的饮料除了常见的啤酒、软饮，更有一坛加饭酒，用竹筒打出，算是水乡特色。期待的心情在几个高鼻子家伙搬进一架装饰着新月的新疆大烤炉时达到高潮——此时，天蓝树高。

 

漫长的等待（因为要提早占座）后，掌声响起，一个长裙长发的女人被抱上台，架起拐杖挪到椅子上，灯亮了，她开始哼唱。在等待的时候，扩音器里一直放着她的歌，当时我还想，听真人唱，也不过如此吧。但我还是忘记了，现场就是现场。她的声音如水漫过所有人的头顶，将庭院充满。那是安静的声音，却撼动人心。这声音突然将此时此地在场的一切拉到我的身边——草地、傍晚的天空、树、周围每一个人。最近我渐渐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寻求被感动：在被感动的那一霎那，你突然冲出了那个时刻囚禁你的“自己”，赤裸裸地置身于整个“存在”之中，你突然明白了所谓“意义”，不过是此时此刻这一切人与事的相会：get together。唱出那美妙歌声的人、策划组织、让这一切得以发生的人固然重要，那草地上每一个面朝着同一方向、面庞被照亮的人又何尝不重要。我们一个一个，穿越属于我们自己的崇山峻岭、万千时光、聚在这里，共同创造了这个夜晚。所有在场的一切，都躬逢其盛，无一缺席：甚至那个不知哪朝的进士、甚至那两棵向天空伸展的大树、甚至高天中不时飞过、明灭如同萤火虫的灰机。。。隔壁女孩为迟来的人纷纷搬椅子坐在过道挡住自己视线而忿忿不平、叽叽咕咕；上厕所的间隙，看到一个南京口音的男孩抱怨跟他抢座位的“上海人”，甚至发狠跑到墙角操起根棍子比划了两下。可是当小娟唱起“你可知道我爱你怨你想你念你深情永不变，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在场所有的人都一起哼唱起来，我看见他们的脸被微笑照亮，随音乐轻轻摇晃。。。别忘了，别忘了野百合她也有春天。。。这一曲终了，小娟哭了。恩，我明白。

 

演出尾声，人们站起身高呼着再唱一首，小娟和乐手们相视一笑，吉他欢快地流淌出“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旁边憋了俩小时的新疆兄弟迫不及待地又扇起了炉子，烧烤的白烟开始弥漫。唉，此时、此景、此刻、此会，正是：相忘于江湖。

 

 

又见苏州。谷雨前的时节，感情苏州是被紫色花朵包围着的——泡桐、紫藤、满山的紫花地丁。。。

 

拜经济危机所赐，在家呆好多天了。由此，我进入了一个“无用的世界”。

 

这个世界由香樟和紫藤组成，由老人和他们的狗组成，由保姆和孩子们组成。由阳光和花影组成。

 

而我，是这个世界的新人类。我本该有用来着。

 

进入暮春了，早春的花：梅花、红叶李、玉兰、垂丝海棠都隐藏了如花似玉的真实身份，埋没在各种层次的绿叶当中：我几乎马上就认不出她们了——真势利啊，这就是“有用”的思维！在这种思维方式统治下，老人被当作只有在带孩子、遛狗、做饭的功能上才是有用的，这个“用”，相对于外面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工业IT，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其实我发现他们太有用了。他们在陪伴这些寂静的植物花草上有用，没有他们，这些只有植物花草和沉默建筑的小区是多么死寂。他们在作曲上有用，呵呵。他们的身影、活动、声音，是这个无用世界奏鸣曲中最温热和平和的音符。

 

我背着导演椅溜达进这个美丽的奏鸣曲，却只是这个曲子的听众：后园的紫藤全开了，轰轰烈烈，紫藤架下铺满柔软的落花，春天下午的阳光投下闪烁的花影，组成奏鸣曲明快的基调。黄蜂和小虫被甜美的花蜜吸引，在我脑袋旁边飞旋。时不时地，一朵小豆荚似的紫藤花落在我身上、或我翻开的书页上，仿佛三角铁的叮咚。

 

园门口总是聚集着一群老太太，每天举办编织派对，她们的手富有韵律地舞动着，好像奏鸣曲有好几个指挥——没事儿，她们打的拍子是一样的。

 

一个老头冲着河水高声嚷嚷了几十声“一、二、三、四”，不知是哪里的口音，三字是发二声的。他的叫喊在柳丝和河上开过的机船马达声之间回荡。喊完，若无其事地从我面前走过，仿佛刚才唱那咏叹调的不是他。

 

一只小傻狗悄悄地潜入紫藤架下，严阵以待地准备拦截落花，或者蜜蜂。

 

两个穿园林制服的园丁“唰唰”地清扫着香樟树换下来的叶子。

 

几个保姆带着小孩围着一只小白兔。小孩子纷纷上前摸兔子，兔子像个被粉丝包围的明星，倨傲地蹦了蹦。

 

从书里一抬头，门口编织派对的老太太集体蒸发——啊，感情做晚饭的时间到啦，可以想象，一曲新的麻辣酸甜香奏鸣曲又将在无用的世界里飘扬。

 

回屋路上，一哥们迎面开过来一部DIY的仰躺式概念电动车，在我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消失在萧萧落叶的香樟大道！哼！谁敢说我们无用的世界无用！

 

 

黄昏的时候下楼吃饭。我最爱这个时辰的报春路。

 

等红灯时，看到路边洗车摊的大黑狗，差点笑出声来——往日威武地晃荡着满身黑毛的大家伙，今天变得苗条伶仃，脑袋上顶着三朵黑花儿，像只黑绵羊。哼，以为换了个发型就不认识你了？

 

房产中介门口一只小狗探头探脑想看看最近房市如何，也是浑身没毛，顶着流行的“三花头”。

 

都换新发型了？感情天真的热起来啦。

 

留恋菜场门口的热闹，就点了三串烧烤，等着的空档，看看植物摊档、学学花的名字，卖花的对我的“矮脚牵牛”之类的疑问感到莫测高深，憨厚地笑着摇头。傻子又出现了，胸口整齐地扎着真丝方格围巾。咦？前两天不是开始在超市门口乞讨了吗？感情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哦。卖萝卜丝饼的大叔跟我对了个眼神，会心地笑了。新开餐厅的小妹抱着一沓宣传单横冲直撞，见到傻子就塞给他一张。傻子非常认真地立在路当中仔细研究，直到我拿到烧烤才研究完毕，充满权威地背起了手。

 

人行道上有卖油炸点心的小车：麻花、馓子、脆角（忘了应该叫什么）、米花糖，很馋，看了半天还是没买，不健康，不过还是希望它们不要消失，消失了，小时候的记忆就又死了一点。

 

路上到小书店和服装店都张了张，没敢细看，手上都是油。

 

到拐角的小饭店时还早，人很少，正合我意。在里屋面对窗子的座位坐下，窗外的香樟树正换叶子，屋里除了我，只有一对默默进食的父子，和一个腼腆的小姑娘。电视里正转播甲A联赛——就是这个时刻，让我如此地满足，以至于爪哇、马尔代夫、厄瓜多尔。。。世界上别的任哪里都不再让人向往。

 

饭上来的时候，电视被换成了充满喜怒哀乐的电视剧音乐，感觉不那么对了，后来又换成了动物世界，也没有足球赛内感觉了。奇怪哦。。

 第一次附庸风雅举办茶会，差点缺了茶。幸好有ANAIS爸爸鼎力赞助，有了奶油香味的安溪铁观音，和小巧茶具一套，总算像模像样。

 

 

 

我贡献的是：绿杨村青团一盒，和主题道具书《笔记清明上河图》一本。

 

余兴节目是：集体观摩电影《入殓师》。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其实，何尝不是未知死、焉知生！忌讳、逃避、恐惧，都只是让自己活了一半而已。恐怕还没有一半那么多？

 

看完电影，大家就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清明雨，又兴致勃勃地谈了谈各自生命中的死人。。。恩，第一次主题茶会圆满成功！虽然忘了茶梅、环境布置有待改善、大多数同学没着正装（其中二位东道主身着家居服），但大家内心都愉快充实，茶会的目的就达到啦，期待下一届有所进步～～

 

江南的春晴之日，空气中总有些发白。拍出来照片没有别的地方色彩分明。但那正是江南春日让人着迷之处。

33岁的女演员李钰死于淋巴癌，网上看到她的追悼会横幅，标题是：咏而归。

 

真是美好的亲人，美好的送行。这句话来自论语：“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李钰去世正是阳春三月。

 

在中国古代，还有一件发生在春天的旷世美事，就是兰亭的曲水流觞。这事美到后世的中国人代代欣羡不已，甚至皇帝。乾隆曾将王羲之的《兰亭序》各朝摹本，加上想象中诗酒风流的盛事图画，刻在8根石柱上，建亭于圆明园，好经常赏玩、遥想。这八根石柱还好没毁于八国联军之手，现在在中山公园。

 

一直很羡慕中国古人，消遣之事也风雅的很，吟诗作画、抚琴拍曲、闲敲棋子落灯花，今天的我们几乎一样不会，消闲方式只知道傻吃、呆看，能手脑并用的只能算上搓麻将、斗地主。就算有机会“穿越”一把，到了“永和九年暮春之初”的会稽山阴之兰亭，估计也只能站一边傻看，无法参与啊。好在最近看了点资料，发现实际情况是这样：永和九年，王羲之与友人共42人于兰亭雅集，他们在兰亭下的溪流两边席地而坐，将酒杯放在溪水中顺流而下，杯子在谁面前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并饮酒。在这次聚会中，有十一人成诗各两篇，十五人成诗各一篇，十六人做不出诗，各罚酒三觥。王羲之将这些诗编辑起来，用蚕茧纸、鼠须笔挥毫作序，写下了旷古名贴《兰亭集序》。

 

原来如此，古人的雅集还是相当宽容的，还有16个人做不出诗嘛，我严重怀疑这16人是今人“穿越”而去，傻乎乎啥也不会，只好闷头罚酒。生不逢时是肯定的，才疏学浅是无奈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怀着那颗“浴乎沂，风乎舞雩”的心：何妨痛快罚酒三大觥，咏而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我又去北京了。

 

北京是我去不腻的旅游胜地。SAC说到我心里去了：上海也许能时不时地张罗出几桌宴席，而北京对我们来说，它就是一席永远流动的盛宴。

 

我们是去谈一个事情，到了之后就发现这事情是一个鸡肋。其实我们也许早就知道它是鸡肋，我来北京为的不是它，是为了北京自己。

 

我们赶紧结束谈话赶到人艺小剧场。到了门口我就笑了：唉，这可真北京。人艺小剧场完全就像个五十年代召开党组织会议的地方，那种庄严质朴、不可侵犯又平易近人的范儿，透着苏联味儿。寄存了包，在剧场里晃悠，大厅两边有咖啡厅、书店各一枚。咖啡厅完全就是八十年代之前的感觉，朴素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一瓶小花，让坐在桌边的一对对男女都像别着校徽的北大学生。

 

书店呢，简直让我感动——书店里的书没有一本是包着塑料纸的。不光供人翻阅的样书没有，就连书架上一排排的书，也都没有。要知道这年头根本进不到不包塑料纸的书，这些书必定是工作人员一本一本把塑料纸拆掉的，而付出这样的劳动，他们并没有更多的所得。书店里很安静，但暖人的灯光仿佛发出嗡嗡的絮叨，人们静静地低头翻书，靠窗放着小圆桌和椅子，铺着干净的桌布。我没想到一间所有的书都不包塑料纸的书店能让我这么舒服，就好像整个人慢慢浸入温泉，从脚、到头，被安静和温暖淹没，直到毛孔。

 

戏没有孟京辉的那么刺激，平缓地慢慢展开，时有小惊喜。没关系，这是另一面的北京话剧，这是人艺。

 

既然是鸡肋必然是要让人纠结的，第二天早上某人又去谈了，我睡懒觉。睡醒了我们就不停地发消息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对要谈之事的兴致完全比不上游览。然后，我们很高兴地终于把鸡肋暂且放在一边，在中山公园门口见面。

 

工作日的皇城根儿周围，安静得让人大口呼吸，所有高大沉默的树在蓝天上伸展着美丽的枝桠，在地面投下交错光影。中山公园门口贴着“春来了”的告示，为了招揽游人，义正言辞地声称：园中花木“坚守了一冬的信念”，即将绽放。并在下面以表格的形式介绍了各种花的花期，和在园中分布地点。认真得可爱。

 

我喜欢中山公园，喜欢北京特有的高耸入云的柳树，喜欢那几十棵上百年的老柏树，他们干净沉稳睿智，像北京的老人。来今雨轩门口的空地上，正有这么几个老人，在阳光下随着录音机播放的古曲，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中山公园里的音乐堂很让我向往，在这样巨大园林的包围下赴一场音乐会，这前往的过程本身也是整体的一部分了：你慢慢地穿过长长的柏树夹道，绕过紫藤花架、沿着曲折小径来到这里，其中还经过硕大的草坪、庄严的中山堂，外界的喧嚣已经慢慢从身体里消散，心也慢慢沉淀，这整个过程，仿佛正是对音乐的一场朝拜。

 

我绕着景山走了一大圈儿。我坐在北海东门的胡同儿尽头，喝着大碗茶（可惜已经是用纸杯装的了），晒着太阳，看百无聊赖的小店店员们逗狗。有一老头儿正接手机：好，就到上次咱们聊天儿的那棵树下见面！

 

我捧着一本在人艺书店买的《北京胡同游》钻进皇城根儿的大街小巷，我看见曾经的京师大学堂旧址里，密密匝匝地住着平常人家，静得能听到阳光声响。我看到五四大街上美丽安详的红楼，和藏在胡同深处北大最初的图书馆、宿舍。我看到那些北京特有的机关、学校，正大庄严地排列路旁，就像行走在五十年代。

 

我经过一个画廊，推门进去，两个正在谈话的女人微笑着示意我可以参观。在作者简介里，我认出其中一个女人正是画家本人。那个画廊实在有点神奇，工作日的下午只有我一个观众，它大得出乎我的想象，如同白色的迷宫，长长的走廊旁边是一个个安静的小房间，在那些小房间里我得以坐下歇脚，静静与墙上油画里的无数猫咪对视。这个女人跟我一样是猫咪控，在这个迷宫般的画廊里，挂满了上百幅各种颜色和形态的猫咪。

 

晚上我们去了一家叫江湖的酒吧。这样的酒吧在上海绝对没有生存的余地，它毫不起眼地躲在胡同边儿，灰头土脸得像间农民房。掀开棉门帘进去，温暖和自在扑面而来。是个小院儿，吧台在院子里，两边都有平房，院子里也有座位，生着户外火炉，暖洋洋的。演出的那间房已经坐得满满登登，乐队就坐在大家面前，没有什么舞台，绿色的墙上挂着些镜框。主唱是个朴实的胖孩子，一张口却让人欢喜，他的歌声直抒胸臆，歌唱着他的快乐、烦恼，带着小粗口，但总是一往无前，像飞驰的摩托，像扑腾的浪花儿。

 

我坐在院子另一边生蜂窝煤的屋子里，叫了一杯红宝石色的酒——相忘于江湖。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住的汉庭快捷后海店里走出一对对年轻男女，这真是个好地方：前一天晚上南锣鼓巷的扑朔迷离已是过去，阳光淡淡地照在菊儿胡同安静的屋瓦、大树、猫咪和狗身上。又是一天开始了。

 

我喜欢京腔，从老人嘴里说出来透着安详，睿智。从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透着机灵、小小的玩世。我听着说京腔的人就觉得像亲人，然后我想可能正因为我跟北京实际上毫无关系，他们才更像亲人。

 

那京腔、那些灰瓦、那些胡同里数十年如一日生活着的老人、那些稳稳盘旋的鸽群，仿佛把这个城市稳住了，像铁锚，让它沉淀、沉淀，再浮华也不离大地。